4、过去与未来
少女站在天台上。
一身白色连衣，就像天使。
轻柔的晚风拂过她的脸颊，撩起她金色的长发。
掺杂着些凉意。
月光肆意地洒在地面上，她摆动的裙褶荡漾出一道道弧线。
很惬意。
很久没有这样独自一人了吧。
远离城市的喧嚣，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享受着自然带来的礼物。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紧闭着自己的内心，带着虚伪的面具生活着。
在别人看来，我一定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女孩吧。
成绩好，性格好，懂礼貌，会细心体贴地照顾别人，还会各种才艺，长相也是他们喜欢的那种类型。
家人也经常以他们有个令人骄傲的孩子向别人炫耀着。
这样的女孩对他们来说真是神明赐给他们的礼物。
他们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不干涉我的自由，给予我我想要的一切。
真的吗？
真的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那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失去的东西，那每个人都本应享受的东西，那最初的、最原始的东西。
到底在哪儿呢？
我不会哭。
不会轻易地在别人面前流下眼泪。
那样的眼泪毫无意义。
即使流出来也无法改变什么。
——你的脸上不应该出现泪水。
那么温柔的话语，却残忍地剥夺了我仅有的权利。
所以我一直都笑着。
一种象征性的笑。
不带着任何感情，纯粹是为了笑而笑。
很虚伪吧。
常常一个人抱着双膝蜷缩在床上，脑子里胡乱得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于此？
他们真的那么需要我吗？
——你一定像太阳那样会为需要你的人带来温暖和希望。
啊，我确实做到了。
可是，我呢？
谁又能为了我，谁又能理解我呢？
没有人。
好无趣的生活。
真是好累。
少女轻触眼眸，如释重负。
不过，今天就解脱了吧。
和这个世界，和那些自以为爱着我的人。
再往前，身体就会受到重力的吸引，在风的阻力中从这高空落下。
——一定会血肉模糊，四分五裂。
这种死法与这美丽的胴体真不相称。
也无所谓了。
那些人看到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伤心欲绝，还是悲恸万分？
不可能的吧，顶多只是少了一个引以为傲的对象罢了。
虚伪的爱。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各种繁华诱人的表面下，充斥着愤怒、猜忌、悲伤和痛苦。没有人去关心，也没有人去理解。
一个虚伪的巨大空间。
闭上双眼后，就让一切都消失在我的面前吧。
少女淡笑着，**的双足踏着冰冷的地面一步步向前进。
她坚信着，前方是她该走的未来。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少女驻足，转过身搜索着声音的主人。
偶然飘过的一片夜云已散去，被覆盖的月光重新洒下来，将不远处的身影逐渐照亮。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未退去稚气的脸上泛着层晕光，像冰雪融化前的短暂时光，坚美异常。
不合时宜的围巾配着宽松的风衣，却也掩饰不住他瘦弱的身体。
“不会是来吹晚风的吧？”
“嗯，”少女将飘逸的金发撩到耳后，“出来沐浴夜晚的月光。”
不想告诉他实话。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也不想被人看见。
赶紧催促他离开吧。
“真的吗？逃避现实是不对的哦。”
月光映得少年的表情清晰可见。
“什么意思？”
“大姐姐，你其实想寻死对吧？从这里跳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脸上看上去一副了然无谓的样子，对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毫无眷恋了呢？”
“说些什么？你一个孩子又不认识我，懂什么？”
少女开始有些不耐烦。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上。
“那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炎，”少年笑着说，他顿了顿，“我确实不明白很多事情，我们毕竟经历着不同的生活。不过一个人有烦恼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烦恼？我吗？”
“嗯，你的内心在为某些事情动荡不安吧。于是开始迷惘，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感到厌倦，你会选择轻生也是因此。”
少女故作镇定。
被一个小孩子看穿心事真是不甘心。
“那又怎么样？和你也无关不是吗？难道你以为你能帮助我吗？”
“如果我说可以呢？”
“什么？”
“我呢，每天奔走于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寻找着有烦恼的人们。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他以非常淡然的口气说着令少女难以置信的话。
帮助他们解决烦恼？
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在说笑吗？
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这个少年却透露着一种大人的稳健与成熟。
看穿人的内心。
是神开的玩笑吗？
在死亡之前送予一丝希望？
无所谓了，就当做是吧，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真的吗？”
“嗯，只需要和我签订契约就行了。”
“契约？”
少女的瞳孔放大。
从他的口中接二连三地出现那些神秘、莫名的东西，不断地冲击着她的思维，习惯了正常生活的少女明白这里的契约一定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种意思。
“没错，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你不是正烦恼着什么吗？通过契约的力量就可以为你实现愿望，消除那种痛苦。很棒吧？”
炎的嘴角泛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似乎这对于他来讲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实现……愿望……”
少女无言。
炎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玩笑。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期望过的景象，虽然简单却很遥远，她不敢奢求，那是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事。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那当然，”炎给出一个爽快的回答，“不过相对的，作为交换必须支付一定的代价。”
“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如果你愿意以此来换取愿望的话，契约就会成立，不过得看你有没有那种觉悟做出选择。”
“是什么呢？你所指的东西？”
“你最爱之人的生命。”
——最爱之人的生命。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真是个相当艰难的选择呢。以最爱之人的生命去满足自己的欲望，得到解放的同时却不得不忍受着另一种痛苦，多么残酷的事。
哼哼哼，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吗？
那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牺牲的愿望。
不过我的话，没办法了吧。
“有些遗憾呐，我没有所谓最爱的人。”
少女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最后的希望或许也已破碎。
“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最爱的人吗？”
“爱着我的人很多，毕竟我为他们带来了欢笑与幸福。只是我所爱的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所以啊，没办法，契约不能成立了呢。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最后的最后还能让我有这种奇妙的体验……”
“不是哦，”炎摇头，“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呢。以前遇到过很多很多痛苦中的人，有的过着贫穷的生活，有的忍受着欺凌奴役，有的渴望着出人头地……当听说能够实现愿望的时候，虽然他们刚开始也很犹豫，也在挣扎，不过到最后还是选择接受契约的条件。他们的愿望实现了，有了金钱，获得自由，名利双收……当然他们所爱着的人也因此成为牺牲品。”
“他们不后悔吗？”
“也许会吧。在他们看来，这种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一旦失去便不会再有。而最爱的人嘛，孩子的话可以再生，爱人的话可以再找，就是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好过分……”
“这也不能怪他们。反正两边都是痛苦，一般都会选择后者吧。”
“不过也与我无关了。”
在少女看来，炎的话是对的，她自己也会这么做。
真是讽刺。
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享受着一般人所没有的待遇，竟然也会和他们处在同样的境况中。应该是追求的东西不同吧。
“自己的生命也是可以的。”
炎的口中轻轻吐出一句话。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因为没有人会愚蠢到这么做。就算实现了愿望，自己一死也就毫无意义，只有笨蛋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就像再度看见了希望，少女的眼神恢复了光彩。
她快步向前，双手按在炎的肩膀上，凝视着他。
“真的可以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一旦做出决定，就无法挽回了。”
炎的神情像是在告诫她三思后行。
过去在漫长的旅行中，也有些人，在听到这件事后他们都退缩了。他们不想死，哪怕身处水深火热中也要活下去，他们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希望少女好好考虑，别一时冲动。
他同时也感到困惑，究竟是什么使得她这么做。
“我接受。”
几乎毫不犹豫，少女坚定地说。
“你有考虑过那些爱着你的人的心情吗？他们会伤心，会难过，你这么做忍心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我啊，从懂事的时候就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不让他们操心，不让他们失望，总是尽自己所能使他们开心。偶尔也让我任性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和他们道个歉，我不奢求他们的原谅，只是希望他们不要为此伤心。”
少女仰面，眼眶中闪现着泪珠。
晶莹剔透，泛着光泽。
她不是害怕死亡，她感到高兴。
她已经遵守了约定，完成了该做的，现在她将踏上最后的旅程。
她不会为此而后悔。
“这样啊，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想阻止你。那么说出你的愿望吧。在愿望实现的那一刻，你的生命也会立刻被夺走。”
“嗯。”
风起。
少女诉说出自己的愿望，紧接着，炎的右眼出现了刻印。
——签订契约的刻印。
少女在夜空之下化作了一团光。
那是比满月还要亮的光。
在迎接黑暗来临之前，尽情地闪耀着、涌动着。
炎感受着温柔的光芒。
“好温暖。”
“听说了吗？最近四班又有人失踪了，和之前一样，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同行的织诺歪过头来。
她还是老样子，校园里一有事件就会传到她的耳里，嗅到新闻的鼻子比谁都要灵。
小晗轻轻地耸耸肩，叹了口气。
“我们也没有办法，这种事只能交给校方和警察去处理了。只是希望能够平安，别再出事就好。”
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她们所就读的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学校。学生要么是各科各业的精英，要么是有钱有势家的孩子，可以说是汇聚了未来的希望。
学校无论是设施还是管理都是一流水平，教师群也都是经过层层选**的领头人物。绝佳的学习环境，还有自由的进修制度。每个人的未来都已有了基本的保障。
没有烦恼，没有忧虑，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生活。
这样一个平静的生活，某一天却被打乱了。
小黑死了。
在一个晨光微露的早晨，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公园的绿化丛林旁。
全身被酸腐蚀得几乎让人认不出他。
那个昔日开朗、风趣的男孩。
小晗也认识他。曾经同是语言研究小组的成员，虽然不是很熟，却也经常就某个课题一起讨论过。在小晗的印象中，他的人际关系很好，与自己颇为相似，是那种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快融入其中的人。
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遭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为了学校的名誉，校方努力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委托警方秘密调查。当然，他的父母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三番五次来到学校讨说法。失去了最宝贝的孩子任谁都会心痛的吧。
如果只是出于仇恨或者其他原因才导致这场惨剧，时间也许会减轻人们伤口的疼痛。可是，悲剧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没错，又发生了。
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
而且都是在夜晚，四周行人稀少的时候。
等到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只能安慰他们的父母孩子仅仅是失踪了而已，一定会找到的。
仅此而已。
没有人知道是谁，又是为何做出这样的事。
现场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恐惧袭击着人们的心灵。
这样下去不行！
小晗曾经不断告诫着自己。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不能再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真是可怕啊，真担心哪天我也会……”
织诺双手捂住胸口，表现出一份很痛苦的样子。
她虽然外表长得很中性，内心却是个十足的女孩子，也是小晗的挚友。
“没事啦，不是说只会在晚上才出现吗？我们只要在落日前赶回家不就得了。而且就算真的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啊。”
小晗卷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臂。
她自信地笑着，想为织诺打气。
“哈哈，你又开玩笑，你的功夫欺负欺负班里的那些男生还好啦。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总觉得最近提不起精神来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爸妈的工作出了点差错，闹矛盾了。而且校庆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那个中年大**得我们要搞出点诚意来，啊啊，真是受不了。”
“不是还有我吗？没事的，这次一定会成功。”
“那就拜托你了。”
小晗抬头。
天空已微微泛黄。
由于事件的连续发生，她们才得以提早结束课程。一系列在晚上进行的活动这段时间内也被禁止。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是指什么？”
“就是事件啊。”
织诺提出她的疑问。
或许是觉得到下一个路口的时间还很长，她切换了话题。
与有专车接送的学生不同，她们更喜欢两人一起步行回家。不但可以在畅谈中缓解一天的疲劳，还能借此增进彼此的友谊。
虽然分属于不同的小组，两人却无话不谈。相互之间都是可以倾诉心事的存在吧。
“呃……我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形。”
“你觉得为什么那人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出于仇恨……应该不是吧。那些人我也基本都认识，有的也见过一两面，他们看起来都是那种出色、深得人心的人啊。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基本都社交良好，不是招人仇恨的对象。我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么就是没有动机的随意性，单纯是出于兴趣的变态狂，或者——”
“或者？”
“嫉妒吧，我能想到的。毕竟他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个个夺人眼球，会招到某些人的嫉妒也不奇怪了吧。”
“这倒也有可能。不过那样的话……”
织诺窃笑了一声。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小晗的脸颊。
“你岂不也是？”
“怎么会……”
小晗显得有些吃惊。
“哈哈，我还不了解你嘛。可能你自己还没发觉，你们组那些文艺男好多都对你暗送秋波呢。不光是他们，我们组，其他好多都是呢。”
看到小晗头低了下去，可能是害羞了，织诺继续说着：
“你太过优秀了啦，人长得这么可爱，还多才多艺，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好大。说实话我都有些嫉妒。”
“别这么说，没那么夸张。”
“谦虚什么？事实就是这样，老师们也是这么觉得哦。我们组的那位还向我抱怨过，说当初要是把你拉过来就好了，结果硬生生被语言组那老头儿抢了过去。”
“那件事我也知道，当时我也犹豫过选择哪个好，后来还是觉得语言比较适合我。”
“是吧，所以你也要当心哦，如果真是那样你说不定也是目标呢。”
织诺亲热地搂着小晗，脸贴在一起。
女孩的脸就像果冻，柔嫩富有弹性。
“这么好的朋友我可不想失去。”
“那当然了，我也是。”
“不过，”织诺松开手，“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能做到警方都无法发现的地步，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这也是另一种层面的厉害了吧。”
“我也觉得，都不像是一个人做的。”
“要不要来调查看看？”
“什么？”
“我们来自己调查啊，谁知道他们哪天才能解决，到现在还没理出一点儿头绪。”
对织诺说出的话感到不解，小晗摇了摇头。
虽然这也可以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不过校方也明确说过学生之间不要再讹传此事，将事件扩大。
学生做好学生的本分就行了。
“你的正义感不是很强的嘛。”
“话是这么说……”
不想让家人担心。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最重要的存在。
不可以有任何闪失，不能遇到任何危险。
为了他们而存在。
“那就这么定了哦，后天刚好周末，下午在老地方等我。”
不知不觉已到了路口。
转角的车辆遇到了红灯都已陆续停下。
到了分别的时候了，每天同路回家便是两人短暂的时光。
“对了，你的父母没事吗？刚才听你说他们好像有矛盾了。”
“没事没事，”织诺笑着对小晗挥手，“那拜拜，明天见。”
“拜拜。”
看着织诺离去的背影，小晗的心莫名地绷紧了弦。
不安。
不祥的预感充斥了她的心。
这是在平淡的幸福下所涌动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有什么要开始了。
是杀戮。
是破坏。
是毁灭。
究竟是什么？
我掏出磁卡，打开房门。
虽然马上就要搬离这里了。
还是老样子，房间里一片狼藉。
酒瓶、包装纸、塑料袋……垃圾堆满了角落。
散发的异味让人难受，已经招来了觅食的苍蝇。
报纸被揉成一团丢弃在一旁，电器上布满了灰尘。
一个中年男人颓废地瘫坐在床边，眼神萎靡，面容憔悴，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从他的脸上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又喝了很多酒吧。
我弯下腰，拿出湿毛巾轻轻地擦他的脸。脸上因为酒精的作用开始泛红，连我在身边似乎都没察觉。
自从工作失意后就一直这样啊，不再想着重新开始。家里值钱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妈妈也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个家好像快要散了呢。
美好的幸福与支离破碎，转眼间的事情。
我知道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可是有必要吗？有必要值得你如此放纵自己吗？你已经忘了你的家人了吗？
借助酒精来逃避现实，逃避责任，懦夫的行为。
难道一旦失去你就不想要再夺回来吗？
我一直努力隐瞒着这个事实。一如既往地笑着，装作平常的模样出现在学校。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害怕他们会嘲笑我。
我害怕失去她。
如果她知道我的家庭已经穷迫成这样，她一定会讨厌我的吧，我没有资格做她的朋友。长久维持的关系也会这样破裂吧。
好害怕。
好害怕。
真的不想失去……
真的不想失去她……
有眼泪流下来，不知不觉流下来。
我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双手捂住脸。
哭吧。
在她的面前一定要笑，回到家就尽情地哭吧，将这压抑的痛苦释放出来。
可是，终有一天还是会被发现，我已不再是曾经的我，也不再是她眼中的我，她会离开我吗？会因为我的处境而讨厌我吗？
真是祸不单行呢。
好累。
你不想解脱吗？
解脱？
对啊，解脱。从这个残酷的世界解脱，这样别人就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嘲笑你，你也不用因此感到自卑，害怕失去她不是吗？
啊，是啊，说得对，总是这样担惊受怕好难受。
所以啊，什么都不用去想，让身心放松下来，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嗯，真是如此呢。
闭上眼睛，毫无烦恼地睡去吧。睡去，睡去，睡去……
睡去……
——有敲门的声音。
很急促，很迫切。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管它。
可是，好在意啊，总感觉是很怀念的人。
不用管它！再被牵涉到不是更痛苦吗？忘掉吧，忘记一切吧。
而且，身体也有点痛。
是错觉吧。
“织诺！织诺！快开门，织诺！”
仿佛是在呼唤一般，敲门的声音愈来愈大。
但是却渐渐听不见了……
快忘掉它！
“织诺！”
——就好像被贯耳的雷声惊醒。
是小晗啊。
那个声音原来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没事吧，醒醒，出什么事了？”
她将我搂在怀里，脸上满是担心和焦急。
虽然近在咫尺，声音却好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来到我的身边。
而且，好温暖，她的怀里好温暖，就像沐浴着阳光。身上，不，还有心里都被照耀着，温暖的光芒。
“没事吧，织诺……快回答，求求你……”
她苦苦央求。
对不起。
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对不起……
“织诺——”
咖啡的香味。
弥漫在清新的空气中，诱人的味道。
织诺缓缓睁开双眼，闭上很久的双眼突然之间看见光亮有些不适应。
她环顾四周。宽敞的房间，窗帘在风的吹拂中摆动着，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粉色的房间里有许多毛绒娃娃。
是个女生的房间。
好像来过这里。
这里记得是……
“啊，你醒了。”
小晗推开了房门，手中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继续休息，我已经向老师请过假了，他们也同意我这两天留下来照顾你。”
“小晗？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吗？”
织诺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天回到家，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还梦到了小晗出现在房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
“是吗？那也难怪，总之先静下心来吧。来，这是刚泡好的咖啡。”
小晗将咖啡端到织诺面前，织诺想用手接过，却发现手痛得抬不起来。
——手被绑上了绷带。
我受伤了？
“抱歉，我忘记你手上还有伤。我来喂你吧。”
“嗯。”
小晗用小勺一口口地将咖啡送到织诺的口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害怕洒出来碰到伤口。
织诺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种难以言述的滋味。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感到害怕。
喝完咖啡，小晗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
“可以告诉我了吗？”
咖啡流进胃里，满满的暖意在身体里流动。织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在小晗家里。
“你想知道什么？是指那晚的事吗？”
“嗯，我只记得我回到了家，然后……”
“那天，在路口和你分别之后，我心中总有种不安，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了。于是回到家后就跟家人说了一下，晚上来到了你家。按了很久门铃都没反应，直接敲门也没人回答，我就很担心，找来了管理员开门。谁知道一开门才发现房间里凌乱不堪，你的父亲睡在墙边，而你也受了伤，昏了过去。”
“我受伤了吗？”
“嗯，那之后我叫来了警察和救护车，将你送到了医院。”
小晗用手指着织诺的手臂，“你看。”
“这……”
似乎是难以置信的事，织诺很吃惊。不过这是事实，因为到现在仍能感觉到疼痛，一阵一阵，从身体内部传来。
“当时手臂上有个很大的伤口，流了好多血出来。”
“是犯人干的吗？”
“不是，医生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说并不是从外面用器具切开的。你不是讨厌医院的吗？所以我就让他们做了包扎，让你暂时住在我家，过段时间再去复诊。”
“那我爸爸……”
织诺的神情变得黯淡。
有些事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家庭如何变得落魄，还有自己的父亲。
“没事的哦，”小晗轻轻抚摸着织诺的伤口，“我妈妈已经安排他暂时住在市区的一个公寓里了，你家变成那样现在也没法在居住了吧。”
“小晗……”
织诺的心揪紧，抱着小晗失声痛哭。
她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感动。眼前的挚友，她最好的朋友，没有舍弃她，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怎么了，突然间……”
看着扑在自己肩头哭泣的织诺，小晗不知所措。
“只是很感动。”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些事理所应当的嘛。”
“不……”
“嗯？”
“如果你知道了之后还会做我的朋友吗？”
“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发生什么事了？”
织诺松开了手，脸上的悲伤并未退去。
是的，她知道这种事很残酷。虽然努力隐瞒了很久，但现在已经没办法了，既然亲眼见到了，就必须告诉小晗事实。而且既然是挚友，就不应该隐藏的吧。
可是，很害怕。过去痛苦的回忆冲击着她。
因为家里穷，在班里几乎没有朋友，同龄的人也很少和她一起玩。直到父母的事业开始有了起色，家里也渐渐变得富裕，她才摆脱了那段孤独的时光。来到这个学校，遇到了小晗，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
她很开心，觉得活着很幸福。
这种日子实在太短暂了。
现在又要回到从前了吗？
又要饱尝那种感觉吗？
好害怕。
害怕小晗也会因此离开。
“我爸爸失业了，妈妈也跟着别的男人走了，这个家现在差不多快要没了。”
“怎么会……”
“之后爸爸就靠赌博和酗酒过日子，家里值钱的都被他卖了，现在可以说一贫如洗了吧。可能这学年上完我就会被退学了。”
“织诺……”
“很可怜，不，应该说是自作自受吧。这个学校我很清楚，没有实力的话是呆不下去的，像我这样，一定会遭人冷漠不是吗？最后就像个落单的狐狸一样逃跑。”
“别这样……”
无法读懂织诺的表情，小晗伸出手抹去她脸上再度落下的眼泪。
她不是织诺，没有办法体会她现在的心情，但是一定很难受吧。
她有过相似的经历，她清楚织诺现在害怕什么，她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到同样的痛苦。
“你也会离开我吗？”
织诺颤抖的声音问出这句话。
“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会呢？你不也说过了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仅仅因为你的家庭发生了变化就装作不认识你了，这样的朋友还有什么意义？再说那也不是你的错不是吗？”
小晗握起织诺的手，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所以就不要为这种事担心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只是钱的问题的话，我会和妈妈谈的，学校那边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了。不是约定好了一起去调查的吗？是你先毁约了哦。打起精神来嘛，我们还要一起为校庆做准备呢。
“记住一点，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一句话瞬间驱散了织诺心中的阴霾。
现在她只想哭，在小晗的怀里静静地哭。
已经发生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注意到刚刚将蛋糕端上来的妈妈，小晗食指轻触嘴唇“嘘”了一声。
妈妈很聪明，领会了女儿的意思后，将蛋糕轻轻放在桌子上，将房门关了起来。她知道女儿现在正在安慰自己的好朋友，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
她很开心，女儿善良懂事，懂得安抚别人受伤的心灵。
她同时也感到难过，为那个孩子的父母感到难过。仅仅因为一些挫折就对孩子不闻不问，实在不像为人父母应该做的事。
不过，有个好朋友陪在身边，也不会感到寂寞的吧。
小晗的房间。
在她的帮助下，织诺重新露出了笑容。
和两天前分别的时候一样，小晗所认识的，她可爱的样子。
织诺也一直铭记于心。
她的身边有个最好的朋友。
后记
再次出来卖个萌~\(≧▽≦)/~。
先说声抱歉，这次更得比较晚。因为这集是我在写的时候才临时决定将原先的替换掉，换上新的内容。
本集应该说是形影篇中最特别的了，和第二集一样，是关于小晗的过去，只是这部分叶行不会在梦中看到。
第二部分是我替换的内容。开始我也犹豫了很久，后来还是觉得比起日常这个更合适。除了进一步对小晗更好得刻画之外，对后面的情节也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大家也可以猜测到之后的发展。当然从全篇看的话，这部分其实与主题关系不大。
另外，想必看完第一部分的话，大家也能注意到一个重要的线索了吧——契约。我不知道提到契约你们会想到哪部动漫呢？这里借鉴的是《魔法少女小圆》中的契约，因为同样都是实现愿望。不过和**QB不同哦，这里契约的性质无论是目的还是支付的代价都是不同的，而且坑爹的是还有限制（不是万能的= =）。（我怎么感觉我的这个好多了。）
既然提到小圆了，我就先说下吧。可能是受到它的影响，后面有些场景会变得很猎奇（不喜欢请无视掉），之前我好像暗示了不少。不要介意哈~
那么，大家末日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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